第十三章 白衣秦诚 (第1/2页)
李修然却道:“我不想去!”
楚南图正要走,听他这么一说,却是一怔,奇道:“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么?”
李修然摇头道:“公孙无忧和邱岩山正在学士府做客,听说出了事,一定会去‘醉花荫’。我不想见到他们,躲都还躲不过呢,怎么能自己送上门去?”
楚南图这才明白过来,沉吟道:“修然,……”他知道李修然这几日里见到的高手太多,对自己的武功没有多少信心,实在也不愿意见到公孙无忧他们,惟恐是避之不及。自己知道这样下去实在不利于他的长进,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他才好。他念头一转,道:“修然,你说武功高下,究竟取决于什么?”
其实在前几战之后,李修然也有过这个疑问。但他自己纵然天性聪颖,却也从未有明师指点,对武学一道的领悟自然是远远不能望楚南图之项背了,所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此刻听楚南图说到这个话题,倒是精神一振,凝神倾听起来。
楚南图见他又有了精神,高兴地接着说道:“天下习武者数不胜数,对这高下之分却是所说纷纭。于我看来,武功,不过是力量和技巧的结合。内力修为,使每一招都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道;而技巧,则融在招式本身里,以及人临敌时的机智反应。增加内力的奇遇是不可求的,那么只能是年纪越长的高手越占优势。所以,要想击败他们,就必然靠技巧。”
他这一番话说来,倒是深入浅出,说明白了许多人想也想不清楚的事情,李修然也是凝神倾听,与自己所想暗暗印证。
楚南图也很高兴能把自己心中所想与李修然分享,便接着说道:“五十年来,武林中奇才辈出,一夜之间扬名天下者不下数十人,实在是上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这数十人中,自然以董少扬和独孤剑为最。他们这些人各自遭际不同,归宿不同,扬名的方式不同,但是有两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的机智都冠绝天下,而且,他们都选择了剑!”
李修然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自然就接着说:“因为机智,所以临敌时反应要快上许多,使得功力的差距变小。内力不足,就以兵器来弥补!”
楚南图点点头说:“你猜对了一半!用剑不仅仅是因为可以以兵器掩盖功力的不足,更重要的是,天下高深剑法不可计数,用剑名家也是交相辉映。而我说了,招式本身,就已经是技巧的一部分。而应变的速度,遇强者时可以弥补功力的差异,对弱者的时候又恰恰相反。难道你觉得天怀羽和那杜宾之间的高下就真的只是在一招之间?”
李修然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地道:“我明白了!”
楚南图道:“内力自然会增长,剑道领悟要靠机缘,而反应的锤炼是要靠大大小小的战役。董少扬和独孤剑在别人眼里是一夜成名,其实他们又怎么可能是一出江湖便即成名?还不知道也有多少狼狈的日子!公孙无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超越他。如果心里始终有不该有的畏惧,就永远不可能达到武道的颠峰!我现在就要去‘醉花荫’,至于你,自己决定吧!”
李修然听了一半,已经在会心微笑。此时楚南图一说完,他便接着说道:“其实,我见到公孙无忧第一次出手,就已经在梦想着要击败他!”他看了看楚南图,掩饰不住眼角善意的笑意,接着道:“而且,第一次见到你,也是一样!”
楚南图也是一笑,道:“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把公孙无忧和柳千帆比下去!”他想了想,又正色道:“师父对我说,学武终身,还是要为天下苍生致以太平。不过,我生逢此乱世,却更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想到柳千帆,我就会想起六十年前孝武皇帝时,我大汉西域总督府副总督陈汤将匈奴郅支单于传首长安时,奏章里的一句话。”
李修然不禁问道:“什么话?”
楚南图一字一顿地正色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李修然虽读史书,但是大臣奏章哪里是他能看见?自然对这些是闻所未闻。可是尽管时间不同,愿中原强盛、国威远播之情却是不谋而合。李修然此时默念这两句话,想到万千铁骑踏破敌人的城门,也不禁是热血沸腾,对这位总督陈汤也是不由自主地无限仰慕。
楚南图昂然道:“使我有无敌之师,有慑远之力,柳千帆哪能敢想入主中原!至于天怀羽,又哪里真是怀了什么好心思?兄弟,我们这就去‘醉花荫’看看,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
一句话说完,楚南图便展开身形,飞掠了起来。李修然正觉得刚刚被激起的满腔豪情无处诉说,长啸一声,也展开脚力,跟了上去。楚南图身法曼妙,李修然内力底子打得总算坚实,两人中虽是楚南图占先,但楚南图也没有全力施为,所以却也相差不大。只见两道人影,在长安的夜空中相随着飞掠而过,如同是流星般一闪就不见。
到了“醉花荫”门前,两人一起停下,李修然有些狼狈,但是气息还算均匀。楚南图气息均匀不说,连衣着头发都很整齐,显然两人内力修为高下之差固然不小,但身法比较却胜负之分太多明显。李修然既然把话都已说明白,又深知自己现在的修为,确实是不如这个一见如故的朋友,心里就更是坦然,和楚南图相视一笑,联袂而入。
大厅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连楚南图刚才坐的桌子也已经被撤走,原先地上的血迹更是消失不见。原先是乐曲悠扬,现在却也很安静,只听见楼上断续着传来谈笑声。
李修然和楚南图对视一眼,心里都很是不解。若是此刻,公孙无忧和天怀羽怒目而对也还在情理之中,欢歌笑语却是为哪般?一眼看去,直通楼上的阶梯上并无人守卫,竹影摇曳里传来阵阵花香,却不知楼上究竟有什么凶险。李修然看了看楚南图,身子一跃,就已经挡在他前面向上走去。
走到楼上,只见和下面又完全是两样风景。这赫然是一个很宽阔的凉台,在下面看是一层楼,上来了以后才发现这只是二层的一个部分,上面并没有顶。凉台当中摆着一张大桌,上面摆着各式水果。三个人就围桌而坐,欣赏着身旁的弦乐。再远处一些,就都是盛开的牡丹,整个凉台上风光无限。但是花美比不过人美,李修然一上楼就被那三人中的一个女子吸引去了眼神。她正端起一个青花瓷杯轻啜着,修长且洁白如玉的手指如同雕琢而成,漆黑飘逸的长发简单一束就在脑后随风轻摆,纯洁无暇的眼神却正看着远处的夜空。李修然看得几乎都痴了。
楚南图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座中的那另外两个人。天怀羽已经换了件衣服,却是黑色的,人显得格外俊秀。但是真正让楚南图注目的,还是他身边那个白衣男子。那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人很是精神,脸上也始终有着笑容。这两个人都很骄傲,但是天怀羽还是个稚嫩的年轻人,想用刻意的高傲来俯视众生,高傲里还多少有些稚气。和那个男子一比,只能说天怀羽还像个孩子。
他坐在那里,手里轻轻掂起一个酒杯,脸上的微笑似有似无,眼睛似乎在看着每个人,又似乎谁都没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笑容很自然,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修饰得恰到好处的仪表,一切都让你觉得他很亲切,却又很自然地知道,你和他从来就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同一类人。他的骄傲不是写在脸上,那已经是一种态度,却又让你觉得他值得骄傲。楚南图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存在于这污浊的世上?
天怀羽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人上楼来,却也没有站起来,笑着说道:“楚兄弟,修然,你们来了!也来坐吧!”
李修然才回过神来,那美丽的女子也始终没有注意过他。楚南图则心里暗暗好笑:天怀羽刚才还那么亲热,现在却摆出架子坐在那里,无非是想试试超越那白衣人的气势。只是,若是那白衣人站起来了,这主人脸上岂不是也不很自在?
天怀羽正待为他们互相介绍,那白衣人已经主动站了起来,微笑着作揖道:“楚南图有力敌匈奴名王之勇,李修然有千万人中为友捧剑之义,我是久仰的了。不劳怀羽介绍,我是潜龙帮白衣秦诚。”
“潜龙帮白衣秦诚”,这简单几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却自有一番气象!
楚南图也是一惊,笑道:“原来是潜龙帮秦白衣到了,难怪这么大的气势,只是不知怀羽兄如何手眼通天才能把你给请来!”
秦诚还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怀羽既然找我来,我哪里能不来?”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天怀羽一眼,令楚南图心中更添疑惑。疑惑归疑惑,场面话还是要先交代清楚。
楚南图拉着李修然,一边入座一边笑道:“潜龙帮二十年前横空出世时,我还没有出生。如今二十年过去,潜龙帮跃然而成天下第一大帮,东到东海之滨,西极三十六国,南至百越岭表,北凌乌桓高丽,潜龙帮方帮主、秦总管和‘潜龙四衣’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潜龙四衣,白衣第一’,江湖中更是不知多少人渴望一见秦白衣的绝世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盛名之下诚无虚士!”
秦诚微微一笑,道:“不敢当!”
李修然见楚南图这么说,也是被“潜龙帮白衣秦诚”这个响亮的名号吓了一跳,眼神却总是悄悄在看着那个女子。但是她总是也不正眼看他们几个,李修然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又怕她真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赶紧强迫自己把眼睛转到白衣秦诚这边来,却又觉得插不上话去,又不好意思独自去吃些东西,尽管已经是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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