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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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的包子铺年后再也没有开张,历经三代传下来的买卖就这样黄了。十五过后不久,铺主已经易人,据说没花几个钱。对此,有的人气愤,有的人却暗中眼红。接着,包子铺变成了西药房,取名万德生,前出厦的上方还立起了一块挺扎眼的牌子,在芙蓉街上显得不伦不类。掌柜的是一个天津人,穿着打扮到底气派,而让街上的济南人感到新鲜的却是那从未听过的天津话,于是,人们纷纷在私下学说“嘛,”比方说:“嘛事儿,你干嘛?”
广济堂却没有这个闲情,从万德生西药房一开张,他们便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敦厚的店员们似乎一下子闻到了火药味,那火药味一来便劲头十足。
“魏师傅,我看那万德生西药房不地道,咱们是不是得留点神?”小伙计福生岁数不大,却是个肯动脑子的年轻人。
魏师傅是广济堂的坐堂先生,单名一个清字,年龄也就五十来岁,性格开朗,医术颇佳,是广济堂上上下下信得过的人。此刻,他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扭头看看正在药斗厨前分装药材的小伙计,思索片刻,把手中的那本线装古医书轻轻放在药方镇纸上,这才问:“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街上有新铺子开张,福生怎能不去看看,反正这一阵儿来看病的人还没上来。福生见问,忙绕过黑漆实木大柜台,来到魏清面前,却欲言又止。
魏清知道福生担心少掌柜的说他,用手指指正在柜台上只顾低头记账的吕志诚说:“你说吧,不妨事。”
福生这才将他刚才看到的一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魏师傅,对面今天摆的谱太大发了,连张少仪都在那里捧场、助威!好像……不仅仅是简单的捧场,不然他不会那么上心,身边伺候他的人站了五六个,天津那个掌柜的好像事事还得向他请示。还有,那边记账先生说了,今天但凡进门贺喜的人,不管三教九流,中午一律到燕喜堂吃饭、喝酒。啧啧,你看这谱摆的。最邪性的是,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长舌妇,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个个在那里胡说八道!”
前面的话魏清不感兴趣,但凡新开张的铺子谁家不图个红火、热闹?但把进门道喜的人一律请到济南府有名的燕喜堂,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了,财大气粗也没这个办法。
魏清对后一句话感兴趣,尤其那天津人竟拉上了张少仪做靠山。他眼皮抬了抬,“噢,都说了些什么?”
福生捡记住的说:“什么‘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不用费事煎中药,万德生西药只一片,保您最快见实效。’还有……‘一次怀疑,二次不用再介绍,三次自己来买药,省不省钱,省不省事,你自己用了才知道。’魏师傅,你说,有这么做买卖的吗,这不是明显的撬行市吗?咱芙蓉街所有的铺子,不管是卖什么的,谁家这样干过?没有!更可气的是,他们竟然半路上把本来要到咱们这里来抓药的人,生拉硬拽的给截跑了!”
起先,福生还控制着嗓门,到最后他索性放开了。“气死我了,谁也没好意思这样挤兑过咱广济堂!”
魏清感到情况有些严重,少掌柜吕志诚这时也听了个大概,他忍不住踱到二人面前。
魏清问:“志诚,你看这件事咱们该怎么对付?”
吕志诚想了想,有些不以为然,“他们愿意闹就让他们闹去,咱中医讲究的是辨证施医,标本兼治,滋养我华夏几千年了。我们和西医走的是两条路,管它干什么?人们也就是瞧新鲜,看稀奇,放心,天塌不了。”
话虽有理,魏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向吕志诚使了个眼色,“我去看看。”
万德生西药房今天在芙蓉街确实出足了风头,炮仗皮能淹没脚脖子,吹打班子在门两侧卖劲的助兴,那几个被临时雇来的、并不难看的女人依然说着福生刚才说过的话,有两三个往广济堂这边来抓药的老客户又被他们截了回去,临走,还追着硬往每人手里塞了几颗时兴的玻璃纸糖果。
魏清皱皱眉,没好发作。此刻,街上的商户们三三两两前来道贺。
与其它店铺开业形式不同的是,那西药房老板竟不在门外迎接客人。他站在门内一侧,特意穿了身济南人不多见的中山装,大背头梳洗的油光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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