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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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生最近突然咳嗽起来，他自己也没当回事，平时身体壮的像头牛，赶上采购药材的马车回来，卸货时他一人能扛两麻袋。可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嗓子就像被盐腌过，越想忍越是咳嗽连声，气不够喘的，脸也有些发紫，魏清发现后一搭脉，这才知道情况严重了。
　　
　　其实，不仅是福生，这几天整个济南城也几乎是咳声连连。在不经意间，一场流行性疾病像瘟神一样，正在全城悄然蔓延。
　　
　　贵同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商机，他不仅雇人在车站、公园和游乐场所大肆宣传，而且还在报纸上登了消息，说他这里有什么特效药美得尔西松云云，而且所有药品的售价他一连翻了三倍，一时间，万德生西药铺又渐渐的忙碌起来。
　　
　　吕西远觉得这正是个和万德生沟通的机会，疫情面前，不管中医还是西医，作为医者，还是应当有所作为的。
　　
　　贵同更对他挺客气，只字不谈以前的事。不过，吕西远在经理室坐下不一会儿，就看了一出不大不小的热闹，因为外间有人和店员吵起来了，嫌他们哄抬药价，赚昧心钱。那店员也不含糊，一把将那和他吵架的人推出了门外。
　　
　　吕西远皱皱眉，客气地笑了笑，“贵老板，听说你是来自大码头的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是不是能够联起手来，把这药价控制住？一来树立咱们药界的信心，二来别把人心伤了，凡事要往长远看嘛。”
　　
　　嗨，还以为他是来干嘛的呢，却原来是为这个。贵同更问：“吕老板的大名在下久有耳闻，急公好义，乐善好施。不过，我和你不一样，要是照你说的办，我从天津卫大老远的跑济南这儿干嘛来了？”
　　
　　“可是，你我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吕西远强调了一句，“你想过没有，如果照贵号的做法，万一外地的黑心药贩子插进来想浑水摸鱼，那时你能一手遮天吗？”
　　
　　贵同更笑了笑，“你只说对了一半，我首先是一个商人。至于吕老板的提醒，那只能是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任它去。我还管得了黄河什么时候能决口吗？”
　　
　　话不投机，尤其住在黄河边上的济南人，最忌讳的就是说这个。吕西远不免来了气，“要是咱们行医的，双眼只盯在钱上，那和屠夫有什么区别！”他起身想说“告辞！”可走到门口口气又强忍着软了下来，“贵老板，钱不是一天挣的，一口也吃不了个胖子，来日方长，我的话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贵同更略一沉吟，不想一个人从里间闯了出来，人未到，声音却先出来了。“我看就不必了吧！”
　　
　　是张少仪。他斜拄着文明棍，双眼睨视着吕西远头顶的上方，肥大的肚子像捧着一篓西瓜。
　　
　　这在吕西远的意料之外，他不太相信，在济南城挺有头脸的张少仪居然也来蹚浑水，他是为了钱吗？
　　
　　吕西远不卑不亢地问：“张先生，你有何赐教？”
　　
　　张少仪答非所问，“吕老板，前一阵子你的广济堂发了不少财吧，听说四五个伙计抓药都忙不过来。行，挺有办法的，都成了这济南城的一大景了。”
　　
　　吕西远笑了笑，“见笑了，这都是他们闹着玩的。平时不也是那样忙吗？”真诚地转向贵同更，“希望贵老板不要往心里去。”
　　
　　“闹着玩的？”张少仪咧嘴大笑，那声音在街上都能听的见。“我这次倒想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玩法！”
　　
　　“有，我一定会让人通知你。不过，这有你张先生芝麻大的事吗？”吕西远问。
　　
　　“这、这。”张少仪还没这、这完，吕西远已朗声笑着出去了。他一时没处发泄，文明棍一挥，竟把墙上挂着的那只机械钟砸的粉碎。
　　
　　“这合适吗？”贵同更看着余怒未消、向他俯耳面授机宜的张少仪问。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张少仪大胖手一挥，“你只管去做就行了！”
　　
　　第二天，整个芙蓉街上的人们传开了，说广济堂的小伙计福生也得了流行性肺炎，广济堂对此一筹莫展。
　　
　　大的疫情下人们本来就风声鹤唳，唯恐避之不及。当然也有一两个胆大的，专门来广济堂一探究竟，之后谣言四起，说福生病的不行了，广济堂准备关门等等。
　　
　　更有甚者，万德生西药房的门两侧，还立起了两块对联一样的大木牌子，白底红字，在芙蓉街上虎视眈眈。一句是：中药误国害民靡钱财，一句是：西医兴邦救世长寿命。
　　
　　吕西远听说后直气得胡子乱颤，“那、那贵同更竟把当年洋人和霍元甲比武的把戏搬到咱济南来了，可惜呀他不是霍元甲！”他越想越气，“我真是瞎了眼啦，还主动上门去拜访人家，像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可他们……好、也好！下战表了嘛，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不仅要和万德生一决高低，而且还要还中药一个公道。哼，中医在中国横行了几千年，它采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精华，平衡阴阳，和中理气，法自天然，标本兼治，不是一两句屁话就能把它说倒的。”
　　
　　魏清提醒了一句，“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能根治疫情的办法。”
　　
　　“办法当然有。”吕西远几乎吼起来了，“咱山东人面前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父亲，您看咱们是不是和商会通报一下。”吕志诚小声说。
　　
　　儿子说的极是，吕西远赞许地点点头，又强调说：“首先要立足于自己，现在有两件事必须办，第一，马上清点库内药品存量，以防万一。对于那些平喘止咳消炎药，数量不足的，尽快安排人去进货，这件事志诚你来办。”吕志诚答应一声出去了。
　　
　　吕西远转向魏清，“第二，福生这孩子的病就交给你了。老弟，你知道，这孩子的命苦啊！高低出不得半点差错！”
　　
　　魏清的眼角湿润了，“我知道。老掌柜，你在外面奔波也要注意身体。我琢磨了几味药，安排人抓紧制成汤剂，咱上上下下的人都喝一些，多少能起些预防作用。”
　　
　　吕西远眼睛一亮，“太好了。魏师傅，从现在起，咱柜上的药一律半价。对了，你那个汤剂不妨在门口贴出去，有愿意来喝的，免费发放。”
　　
　　（未完待续）
　　《惊蛰惊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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