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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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卖喽!”正在竹竿席棚下无所事事的船户们,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骑上了堤岸,便呼啦一声全都站了起来。春生眼尖,撒丫子就往跟前跑,可刚跑了几步就站住了,他转过身来憨憨的冲着“船头”笑。
买卖最好的季节,大明湖里却冷冷清清,水面上一只游船也没有,这些以冲船为生的船户们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湖面直犯傻,买卖不开张,一家人只能饿肚子。现在有人来玩了,谁不想赶紧往上冲啊。可冲船人有冲船人的规矩,“船头”不发话,谁也不能往前抢。
那时的大明湖完全是一片郊野气象,并没有后来的围墙,自行车径直停在了一艘船前。
“雨来走”茶社的幌子晃动在“船头”的脸上,他大度地冲春生挥挥手,意思是:这买卖归你了。
春生的娘病着呢,谁好意思和他争呀。
“哎,春生,半年不发市,发市吃半年,别忘了啊!”身后有人冲他喊。这是撑船人的行话,叫“猛一唬,”唬好了一次能挣十几斤面钱,烧高香的时候一次能唬二三十斤面钱到手也不是不可能。济南人管撑船不叫撑船,叫冲船。
船分四等,一等的叫玻璃船,二等是篷子船,三等的是布蓬船,最次的叫“光腚,”因为上面什么也没有,便宜。二等比一等差的就是少了那耀眼的玻璃门窗。
船头派春生来算是来对了,春生的船是刚翻新好了的,簇新的玻璃门窗,门上方挂着匾额,上面题有四个字:两只蝴蝶。因为能租头等船到湖上来玩的,除达官富豪外,多是一些热恋中的情人,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讨客人的喜欢而已,为的是能多挣几个赏钱。林青和吕志信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船。
湖面波光荡漾,堤岸处几棵经年柳树斜举着身子,把婆娑的枝条伸进水里。树影下,是一片绿汪汪的荷叶,微风拂过,那荷叶轻轻晃动着倒置的伞面,于是,蒲苇和青草的香味便融合在一起了。
春生穿着月白粗布对襟短褂,两条胳膊露在外面。他客气的把林青和吕志信让进船舱,殷勤地问:“先生不要些什么带上吗?等到了湖心再想要,可就有些不方便了。”
吕志信一听有理,他指指林青对春生说:“你问她。”
春生没敢问,外国人哪懂中国话呀。不想林青说话了,“伙计,你认为我们应该带些什么才好呢?”
春生唬了一跳,这中国话说的太地道了。不由得细细看了林青一眼,除了高鼻子蓝眼睛之外,那身中式蓝花绸缎衣褂简直是太合身了,就像一个中国豪门里的漂亮千金似的。春生心里扑扑直跳,看来今天碰上大买卖了!价钱也不讲,抬脚就上船,自己还不知道带什么,让我说,好,我就给你说好的。今天晚上俺娘可有白面吃了,可以暂时不吃菜叶子了。
春生按捺住惊喜,张口就来,“大明湖,三件宝,莲藕、鲤鱼、鲜蒲草。来大明湖不吃这湖里的活鲤鱼那不叫来大明湖。不知大哥和这位外国姐姐是在船上用饭,还是等玩完了回到岸上再吃。如果是在岸上,我可以提前给你们订,不远处那家馆子就是济南府最有名的柳氏蒲菜三鲜包。当然,最好是在历下亭,边吃边玩边赏景,外地人来一回,一辈子都忘不了。请问,你们是本地人吗?”
吕志信听着有些好笑,这冲船的小伙子把自己当成阔少爷了,他给介绍的全是最贵的,比方那包子,一笼20个,一般人吃不起。一些商号的学徒工好不容易结伴来游玩时,也只是凑份子租条船看看景而已,从来不敢开洋荤。
难道自己不是少爷吗?吕志信答非所问,“过了三月三,大米干饭也嫌酸;苇子秀了穗,冲船的没了事,棒子糊糊也不嫌稀。还有,水有多深,钱有多深。伙计,你说我是哪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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