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看见芳芳来了 (第1/2页)
殡仪馆是个繁忙的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每天都有佩戴白花的人,有回荡在耳畔或者深藏在喉管的哭泣,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浓浓的怪味。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寒冷的冬季,明显较其他季节更加忙碌。老人最怕冬天,俗话说过年如过关。凡是慢病缠身虚弱的老人,如果熬不过严寒和风雪,便无可奈何来这里报到;那些咬紧牙关熬到春暖花开的,就又赚了一年,会像万物一样在温暖的春天里复苏。
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离世,属于“喜丧”。这种说法,是有些道理的,因为大凡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或多或少享受了人生的每个阶段,儿女后代们也尽了些赡养义务,这时候离去对自己和亲人来说遗憾少一些。
当然这主要是用来安慰在世的亲人,让大家节哀。人人都希望自己的亲人永远健在,陪伴自己到永远。但是生老病人的自然规律,任谁都无法抗拒。
所以,从亲属的表情上可以大体判断出死者的情况,如果亲人情绪比较平静,死者多半是岁数较大安享了晚年的高龄老人。
相反,亲人万分悲痛,哭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死者多半是年富力强的顶梁柱,是家庭的主心骨,在最不该走的年龄突然撒手人寰,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最悲痛凄惨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健在儿女早亡,这一幕让谁看见都是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阴沉的天空一如灰暗的心情,压抑的喘不过气;刺骨的北风削割着皮肉和心肺,让人生不如死。一夜之家阴阳两隔,方芳的父母实在不能相信,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墙角站着的瘦削的女人,是方芳的妈妈林主任。她不是个普通的职业女性,而是一个单位的副职领导。
方芳说过妈妈一生要强,学习工作从不甘人后。她只是个中专生,但是从毕业第一天起就没有间断过学习,自学了大专本科,又考取了在职研究生。她曾自豪的说,怀孕生孩子喂奶都没有耽误她一天。
老严从电视里经常看见她,一身职业装,头发高高挽起,脸上画一个淡淡的妆,谈吐举止恰如其分,是那么干练知性优雅。
“你妈妈很漂亮啊方芳,你遗传了妈妈。”老严经常这么说,“有这么个能干的妈妈,很自豪吧。”
“算是吧,妈妈更多的关心自己的事业,对我要求很严。”提到妈妈,方芳的脸上并没有特别的喜悦和依恋,让老严感到母女关系不是很亲密和融洽。
这一刻,站在墙角的林主任,披散着头发,佝偻着脊背,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与电视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干部判若两人。
风吹乱她的头发,露出一片片花白,老严大吃一惊,心想:“难道她在一夜之间白头了吗?”
方芳的爸爸两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肌肉僵硬,勉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他与前来吊唁的人一一握手,实际上没有多少人来送方芳,跳楼自杀本不是光彩的事,父母觉着有些丢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到老方,老严又想起方芳和他的谈话。接触时间久了,老严成了方芳无话不谈的倾诉对象。
“爸爸是高材生,学习和工作能力都很强,事业很顺利,是家里的骄傲。他对我期望很高,要求很严,从小就报很多的培训班,想让我青出于蓝胜于蓝。”
“每个家长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你这么聪明,一定让他很自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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