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纳兰天明 (第2/2页)
静宜生生磕了一个头:“奴婢有罪。”
我问的是“错”,而她答的是“罪”,心中的愧疚可见一斑。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原谅了她:“哦?你说说你错在哪?”
“奴婢没有在圣上送来东西的时候即使清点,给了小人动手脚的时间,此为其一;奴婢识人不清,给了她人可趁之机,此为其二;奴婢未经过与公主商议,自作主张决定了公主戴出去的收拾,此为其三。奴婢自知罪该万死,请公主责罚。”她仿佛开始呜咽,但列举自己罪状的时候,字字句句皆是万份清晰。
“念是初犯,又没有产生严重的后果,本公主不罚。若有下次,无论失态,都可不会这样轻轻揭过。如今翡翠被人杀人灭口,父皇也着手调查此事,这样明显的陷害,幕后之人分明没有用全力。以后再如此不谨慎,只怕本公主都要与你陪葬。”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但听着,已经有些缓和。
“奴婢记住了,谢公主恩典。”
“起来,回房间去自己反省。”
静宜趔趔趄趄地站起身来,退出门外。我望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
我曾以为我不伤害任何利益,在宫中能勉强得个安稳的日子,但是我错了。皇上的恩宠,公主的地位,是我在宫中的催命符。有人嫉妒心泛滥;有人恨屋及乌;有人视我为绝佳的棋子。无论这次陷害我的人在宫里在宫外,我都明白,我陷入了宫中深深的漩涡,一入后宫这场局中,再也出不去了。
下午,我在内院的贵妃榻上,看了一下午的书。品诗词,伤春秋。夜晚,我独自一人,再到了栖霞亭中。
月光皎皎,凭栏远眺。
心中思绪着可能陷害我的人。皇后应当不大可能,并不是因她对我的关怀——因为宫里这种东西太容易作假。二十因为我从我入宫那一刻起,我和她就绑在一条船上。我养在她的名下,玉蝶上,我也是她的女儿。况且,依皇后在贤妃贵妃争斗之中泰山稳坐,声色不动的样子,也不像会暗地里斤斤计较害我的人。
纳兰晓白和纳兰晓歌也不可能。他们还是孩子,纵使有些过节,也不是什么大事;纵使孩子记仇快,同时忘愁也快。纳兰晓白外表跋扈无礼,本质胆怯脆弱,应当不会做出这种快准狠的事来。
袁贵妃嫌疑便有了。一来,皇上对我极好,好得不像是一般的父女,无论有没有什么猫腻,身为敏感的皇上的女人,张扬和善妒的袁贵妃当然有可能因为嫉妒而下杀手。二来,皇上宠爱我,看重我胜过他的亲生子女,如果袁贵妃怕我抢了纳兰晓歌的恩宠而暗自下手让皇上厌恶我,从而给她的儿子腾出一条道来,这种说法也是说得通。
萧贤妃我本不该怀疑她。她和我母亲关系甚好,几乎能算上金兰之交,怎么也该对我照拂几分;我虽然是个公主,但她惟一的女儿已经出嫁,不存在争夺资源的情况,自然也没有害我的东西,但我总觉得她今天的情绪不稳,潜意识里觉得她有些不正常。
恪嫔康嫔丽嫔,位分低,资历浅,胆子小,思想浅薄。若是一个想不开,害我也是有可能。但从杀人灭口的快准狠来看,她们的势力应当达不到这个地步。
如今证据已断,本来便不是大事,只怕也不会再查下去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空洞的眼再次聚焦在远处的宫宇。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明阳公主今儿又到这儿来了?怎么不弹琴?”
我不用转头,便知是昨日在栖霞亭见过一回的人。只是纳闷,若是进来看望亲属的公子哥儿,昨天见了,今天也不该来了。如此看来,他是长期住在这里的人,恐怕是宫中之人了。
我浅浅一笑,宫中无世子,最年轻的亲王已经自开府牙离去了。六皇子纳兰晓歌也见过面了。那么,那个人的身份便只有一种可能。
我转过头去,宛然一笑:
“太子皇兄今早还病着,怎么,晚上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