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固城失守 (第2/2页)
　　
　　家里没了劳力，劈叉、生火、挑水、洗衣、煮饭，样样都要自己来。小怜一直是我的贴身侍女，这些活以前也不曾做过，幸好我独自在北平待过几年，否则真不知如何应付。
　　
　　母亲的身子一天天虚弱，每日大口大口吐血，没有好转的迹象。医生也不好找，只能用以前的方子，趁着药房还没关门，抓了好些药的回来。
　　
　　俞军虽顽强抗敌，但终不敌飞机大炮轰炸，固城失守。鬼子进城后，道貌岸然地联合汉奸、特务建立了伪政权和地方维持会，假惺惺地维持其合法性，可暗地里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无所不作，留在城里的人犹如待宰的羔羊，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鬼子惦记着苏李两族产业，几次三番来家里骚扰，先要求族里账户往来都存入日本银行，幸好经我手的账务不多，后又要求纱厂开工为日军生产军需，我知道，纱厂是保不住的，可我万万没想到，被鬼子派来接手的竟是宽儿。当年三姨娘分得一份颇丰家产，带着宽儿走了，没想到如今，一别二十载，竟如此重逢。
　　
　　宽儿已是人高马大，不再是当年往身后躲藏的小儿，“大姐，这么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个常来骚扰的小胡子，“苏小姐，又见面了，没想到苏源君竟是令弟，这样看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鬼子皮笑肉不笑。
　　
　　母亲不知如何听到前院的动静，从后院出来，拎起手上的拐棍就朝宽儿身上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也不回家，二十年后才回来，还带这么多畜生一起。”我急忙拉住母亲，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宽儿本来赔笑的脸，马上露出了狰狞的本色，和日本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六七个鬼子兵立刻举起枪对准母亲。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宽儿，看在父亲的份上，别这么对母亲。姐求你了。”
　　
　　宽儿冷笑两声，“向来心高气傲的苏府大小姐，从来也没正眼瞧过我的苏府长女，如今也有求我的时候。”他继续阴冷地笑着，声音穿透空气，听的人心里阵阵发寒。
　　
　　年幼的苏府庶出长子，家里虽不曾怠慢过他，但的确也不曾给过他该有的关爱。如今他误入歧途，虽是他母亲养育的结果，但我们却也无形中推波助澜，难逃其咎。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愿意重新处理各种关系，只求父亲可以多活几年，宽儿或许会成为不一样的人。可如今，宽儿走火入魔，借着鬼子的枪，找到了强大的感觉，甚至可以瞬间决定我们的生死。
　　
　　我告诉宽儿，苏家在固城的所有产业、财产、包括宅子，都可以交给他，请他放了母亲。宽儿和小胡子嘀咕一阵后，小胡子下令士兵收起枪，小怜趁机扶着母亲去了后院。小胡子假模假样地说宽儿也是苏家的人，由他接手理所当然。鬼子做事一贯风格，拉出个傀儡，维持表面的仁义道德，实则为了掠夺更多利益。
　　
　　我和母亲从家里搬出后，在城边一处茅舍住下。母亲自上次打了宽了，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吞药都难，我真怕守不住她，眼看着她一日日虚弱，没有一点办法。
　　
　　“母亲，母亲。”梦里我迷迷糊糊地唤着母亲，她却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