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萝莉驾到 (第1/2页)
　　
　　工作的第一天，怎么可以不阳光明媚！
　　
　　毛主席说我们青年人像早晨八点的太阳，所以我每天八点整起床，今天同样不例外。那几个家伙竟仍然在酣战，叼着香烟打着牌，倦意与亢奋并存。不同的是，客厅里多了几个男生，来自同一幢楼其他寝室，大概是半夜跑来聚赌的。
　　
　　他们都是中午的太阳，傍晚的夕阳，甚至月亮。
　　
　　我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人模人样地出门了，那帮家伙的注意力完全盯在牌桌上，根本懒得关注我这重大的日子。时光倒影离这里很近，我骑单车至多八分钟，对于打工大学生而言，这是一个完美的距离。
　　
　　而简洁从学校到时光倒影，大概要一个小时。
　　
　　当我赶到店里，发现简洁早已到达，她正勤快地打扫前堂，为新一天的开张做准备。她围着绣有“时光倒影”LOGO的围裙，左手拿着消毒喷剂，右手抓着一方抹布，步态轻盈地游走于前堂中。我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猛然地“嘚”了一声，不料她迟疑片刻才转过身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我：“啊？”
　　
　　我顿时泄气了：“没意思，你都不配合一下……”
　　
　　“哎呀，吓死我了，”她如同看着一个白痴似的看着我，“是这样么？”
　　
　　新的一天便从这个轻松的小闹剧开始了。
　　
　　整个上午，我都在前堂见习一些事情的流程，老板算得上循循善诱，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美中不足的是，他不时地接到电话，对着那头嘀咕着：“不要急嘛，新员工刚来，我总得让人家熟悉一下情况，明天的牌局一定到！”
　　
　　显然，这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鬼。
　　
　　我不禁有些担忧：摊上这样的老板，三天两头都会看不到他的身影，要么是一种极端的幸运，要么是一种极端的不幸。
　　
　　简洁倒是心情舒畅，她对糕点间兴致盎然，特别是那三只大功率的烘焙箱。她掰着手指盘算着最佳统筹方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三只烘焙箱，意味着她可以将四个蛋糕同时作业，也意味着更丰厚的报酬。
　　
　　她却忘记另一点———更丰厚的报酬带来的是更繁重的工作。
　　
　　简洁的第一位顾客是老板七岁的小女儿，名叫秦晓盼，是刚从F大附属幼儿园毕业的高材生。我曾经见过她两次，绝对不是善类，她发火时会扯着嗓子尖叫，频率高到极点时如同一根细针直戳听众们的神经末梢。可以这样讲，她是我见过的最刁蛮最难缠的小孩子，没有之一。
　　
　　非常不幸，今天是礼拜六，她大驾光临了。
　　
　　秦晓盼小萝莉今天的要求很简单，她想要一只海绵宝宝的玩偶，马路对面的超市门口就有一个。尽管老板十分溺爱女儿，但他仍然义正言辞地拒绝，因为那只海绵宝宝高达四五米，即使买回来也没地方安置。
　　
　　小萝莉哭得花枝乱颤，她说自己如此缺乏疼爱，是来人间受苦受难的折翼天使，总有一天会被上帝接回去的。早晨的客人不多，基本都是考研学生，一杯奶茶，一碟点心，足够他们蹭大半天的免费暖气和音乐了。他们一边看着考研书籍，一边听着小萝莉抑扬顿挫的控诉，纷纷表示同情和支持。
　　
　　老板的脑袋都炸了，生怕别人以为他是辣手摧花的后爹。
　　
　　结束这个局面的英雄是我家简洁，她亲手做了一块方形小蛋糕，上面用果酱描绘着海绵宝宝的形象———它正在安慰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当她将小蛋糕端过去，小萝莉法眼一开立即识货了，她甚至忘记拭去眼泪，一边抽泣着一边笑了起来。
　　
　　“海绵宝宝！”她拍着小手。
　　
　　“那这个呢？”简洁指着小女孩的图案。
　　
　　她咬着手指，羞答答地低下头。她用透明的塑料叉子戳着蛋糕的边缘，用漫画角色般夸张的腔调夸赞道：“好漂亮，真有些不舍得吃呢！”
　　
　　“那给我吃吧~”我腆着脸皮凑过去。
　　
　　“哼！你做梦！”小萝莉如同小猫护食般地捧住蛋糕，往她爸的办公室跑去，众人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今天简洁的任务不算繁重，目前只有五个生日大蛋糕的任务，其余都是日常小点心，在三只大功率烘焙箱的协助下，她做得游刃有余。她戴着一只口罩，扎着一方蓝色的纯棉头巾，包裹住自己的长发，以免发丝不慎掺入糕点之中。这方头巾十分洁净，但略显陈旧，有些地方甚至洗得微微掉色，我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它正是数年前她从兆宁镇带来的那块头巾。
　　
　　兴许上面有妈妈的气息吧，我这样猜想。
　　
　　我在前堂制作关东煮之类的东西，程序统一，毫无创意，和她相比要轻松许多。到了中午，我才领略到蚂蚁咬死大象的涵义，顾客们络绎不绝地进入时光倒影，来得早的已经大快朵颐，来得晚的耐心地等餐，更晚的只能傻站着等座位。
　　
　　这是一家小店，这里只有四十八个座位，这里不是高档场所，但它最大且几乎唯一的优点便是：它拥有平实又精致的美食。
　　
　　美味的面食与煎烤小吃是时光倒影的一大招牌，后面整个厨房卯足劲儿地运作，我也手忙脚乱地做着关东煮，招呼客人。在等待烘焙完成的时间里，简洁没有偷懒，她在后堂帮忙清洗餐具，身边摞着高高的碗碟盘盆。
　　
　　老板是好人，把事情交代一番就去办公室玩QQ斗地主去了，这种用人不疑的品质令我十分感动。我对未来的展望更清晰了，他第一天能在网上斗地主，明天就可以直接出去搓麻将，牌瘾附身的成年人有时比陷入网瘾的孩子更不堪。
　　
　　简洁做小点心时顺手弄了一些卡通图案的饼干，而这个小手段成功地收买小萝莉的心，小萝莉一整天都乖乖地坐在糕点间里，饶有兴趣地视察小饼干的制作过程。我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看见小萝莉正凑在简洁耳边窃窃私语，而简洁一本正经地听着，仿佛在聆听一件重大的事情。
　　
　　那是一幅温馨甜美的画面，像洁白的奶油悄悄融化，像全麦面包的香味溢出烘箱，像阳光在门口的铜管风铃上闪烁不定。
　　
　　这一天的午餐，一直往后拖着，我已经饿得有些麻木，只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似的疲于奔命。下午两点半，客人的数量终于少了许多，老板这才从后堂厨房里探出头，说：“饭已OK了，快来密西吧！”
　　
　　店里一共只有七个人，按照餐饮业传统，我们窝在后厨吃饭，不让客人们看见。虽然我不知道此举的意义何在，但如果我是客人，我似乎也不太愿意看见工作人员坐在自己面前吃饭。
　　
　　开动之前，老板特意作了一番激昂的演讲，欢迎我和简洁两名新员工的加入，并预言时光倒影的事业必将蒸蒸日上。当然，在餐桌上的物质食粮面前，他给予的精神食粮毫无光辉，我们谁也没有当真，包括他自己———午餐后他出去打牌了。
　　
　　下午的节奏相对轻松许多，两位厨师在后堂一边为夜晚的顾客高峰做准备，一边吼唱着并不动听的粤语歌，而我和前堂那位名叫柳金喆的服务生一起修理松动的餐椅，而简洁与小萝莉继续守在糕点间。
　　
　　“姐姐，你会画灰太狼么？”
　　
　　“姐姐，你以前得过小红花么？”
　　
　　“姐姐，谁教你做蛋糕的呀？”
　　
　　小萝莉的问题多得数不胜数，简洁一边忙碌着，一边耐心回答那些幼稚的问题。她这样的态度换来丰厚的回报，小萝莉认定简洁是她的好朋友，投桃报李地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这位姐姐———譬如她最讨厌以前幼儿园同班一个男孩，但是她又觉得他很帅，可惜两人现在不在同一所小学，否则她会考虑嫁给他。
　　
　　简洁极力掩饰自己的笑容，故作同情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小萝莉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以后会遇到比他更帅的。”
　　
　　一边修理餐桌一边窃听的我虎躯一震，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这些小萝莉小正太到底怎么了，难道妄想统治世界么？想当年我遇到简洁才情窦初开，即使章鱼也是在邻家女孩的诱导下才走上邪恶的不归路，与眼前这位21世纪出生的小萝莉相比，我们简直弱爆了。
　　
　　简洁显然也颇为震惊，她无奈地望着小萝莉，一副无语凝噎的神情。
　　
　　冬天最美好的事物便是凌晨的被窝与午后的暖阳，而它们的共同点便是稍瞬即逝，还没有到五点，天空已经黯淡下去，阴冷的风统治全城。从外面进来的客人们如同登上孤岛的漂流者一样，搓着双手跺着脚，驱赶如影随形的寒气。
　　
　　幸好老板及时回来，应付最后一次顾客高峰，而这一忙碌就是三个多小时，下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因为没有留下来吃工作餐，老板塞给我们一盒热鸡柳和两份奶茶，可以垫一下肚子，以及抵御外面的低温。当我们走出店门，刺骨的寒潮扑面而来，那冷风像水似的浸泡全身，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通常我与她同行，喜欢走在她的左边，这样可以避免行人或车辆冲撞到她。然而这冬夜萧条，街道空荡，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于是我走在她的右侧———那是寒风吹来的方向。
　　
　　“今天很累吧？”我问道。
　　
　　“嗯，没有想到生意这么好，”她略带疲惫地说道，很快她又语调轻松起来，“不过还行，以前在家只有一个烘焙箱，无论抽空出去送蛋糕，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要不，我和老板说说看，再雇一个人给你打下手？”
　　
　　“以前这里也只有一位糕点师么？”
　　
　　“是的，以前那位也是女孩，不过身体比你强壮很多……”我并非故意哄着她，以前那位糕点师是体育生，身高一米七五，豪爽豪放豪迈豪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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