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萝莉驾到 (第2/2页)
　　
　　“如果另外雇人，我的薪水也会被削减很多吧？”她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那样了，我应付得来。”
　　
　　“但你会很累……”我不无忧虑。
　　
　　“没关系，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属于我自己，在别人看来这是勤工俭学，对我而言就是饭碗呀。”
　　
　　我原本想劝她不要太拼命，但转念又改变主意，只是像往常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努力生活的孩子，坚强又柔韧，让人怜惜又敬重，比任何一个在风花雪月面前无病*的家伙可爱。“你掉进钱眼里了，小妞儿。”
　　
　　她娇嗔地瞪我一眼，反驳道：“那怎么办，你养我么？”
　　
　　尚未等我反应过来，她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立即跳转话题道：“刚才听厨房里的师傅说，接下来几天还要降温，明天大概要穿得像粽子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但我的神智完全停留在她上一个问话，丝毫没有缓过神来。接下来便是长久的缄默，偶尔会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我一直在想是否要主动重拾刚才的话题，而她兴许正期待我忘却她一时的口误。
　　
　　既然如此，那就忘记吧。
　　
　　我们走进地铁站，通道里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其中仍在营业的一家饰品店有毛线囡囡帽出售。做工还算精致，五十元的价格也厚道，最重要的是，我口袋里刚好有一张五十元纸钞，于是挑了一只红色的扣在简洁的头上。
　　
　　“暖和么？”我问道。
　　
　　小店老板见缝插针地鼓吹：“当然暖和了！这可是上等澳洲羊毛，韩日最新潮流款式！五十元，只卖五十元，同等价格比质量，同等质量比价格，走过路过不可错过啊亲！”
　　
　　“闭嘴！”
　　
　　简洁将双手焐在帽子上，仔细感受片刻，说：“真挺暖和的，就是有点幼稚了，像小孩子戴的。”
　　
　　店主又不失时机地吹捧：“哪里幼稚了？你身材娇小，长得又可爱，正是展现萝莉风采的好光景啊亲！”
　　
　　简洁抬头看着我，一头雾水地问：“是这样么？”
　　
　　“是……”我尴尬地点头。
　　
　　于是简洁乐颠颠地戴着这顶帽子，站台等车的人偶尔会好奇地偷窥她的模样，因为她身材相当匀称，即使将脑袋蒙起来也是美女。她不习惯这样的围观，羞涩地躲在我的身后，用囡囡帽的绒球挡住自己的小脸。
　　
　　“看上去是不是很傻？”她仍有疑虑地问道。
　　
　　“嗯，傻，那明天你还戴么？”
　　
　　她侧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戴！”
　　
　　次日，礼拜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时光倒影，一边做着开门营业的准备，一边透过落地窗往外张望。简洁没有食言，她果真戴着那只囡囡帽，臂弯里挂着Coach包包，一边啃着早餐，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那萌里萌气的模样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
　　
　　今天比昨天还要忙碌，但有了昨天的铺垫，我与简洁都适应很多，不像昨天那样手忙脚乱。这样的状况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中午老板终于腆着脸皮过来询问：“如果我平时不在店里，你能扛得住么？”
　　
　　作为新人的我当然要谦虚：“NO！”
　　
　　老板急眼了：“那要多久才可以？”
　　
　　我继续装死：“不知道！”
　　
　　于是他开始循循善诱地讲解，如何应付刁蛮的顾客，如何统筹各种点餐，如何为厨房争取时间。我一一聆听训导，好不容易才逮到插话机会，问道：“那工商局，卫生局，税务局，城管局之类的人来了，怎么办？”
　　
　　“我不在啊。”他说。
　　
　　“对啊，你不在，我怎么办？”
　　
　　他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你就说我不在啊！”
　　
　　我这才醒悟过来，连夸老板英明神武。老板一路摇着头，嗟叹着回办公室玩斗地主去了，而简洁趴在旁边，一边抄写蛋糕订单，一边捂嘴窃笑。我故作怒状地问道：“好笑么？很好笑么？等我饿死以后来找你算账！”
　　
　　她瞪了我一眼，捏着抄录好的订单回糕点间去了，不过她很快又折了回来，偷偷递来两块点心：“先垫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不怕挨老板骂？”
　　
　　“没关系，这些是有点焦味的次品，他说我可以处置。”
　　
　　“如果你被扣工资，我可不负责……”
　　
　　“不吃拉倒！”
　　
　　她作势要将点心拿走，我急忙夺了过来，抓起点心啃了一口，她这才离开。我的确饿得饥肠辘辘，特别是嗅到点心的香味，更是心痒难耐，于是躲在台子后面开动。虽说这些点心是次品，少了几分酥软，不过焦脆一点不失其香，怪不得价格卖得不菲，仍有大批顾客趋之若鹜。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半，午餐遥遥无期，倘若不是这两块点心，我估计要跨鹤西去了。我正喝着温开水，忽然有人从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差点呛死。我一边咳嗽着，一边回头张望，却看见宗琦佑那张年轻又帅气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拍照，做版面，”他举着手中的单反相机，而后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嘛，怪不得校刊总编推荐这家店呢。”
　　
　　我这才想了起来，宗琦佑两个月前混进H大的校刊编辑部，由于从小摆弄各种昂贵的摄影器材，毛遂自荐地出任摄影记者。与其他学校形同虚设的校刊不同，他所在的H大校刊办得相当不错，几乎可与市面发行的时尚或者文艺杂志媲美。如今它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本校，而是囊括整座大学城，像我们F大的报刊亭就有H大的校刊出售，这事儿怎么听怎么扯淡。
　　
　　他穿着一身简约时尚的名牌休闲服，左手拿着两万多一台的单反，而右手食指上挂着一串钥匙，时光倒影的门口停泊着他那辆MINICooper。店里的客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或是娇羞好奇盼，或是羡慕嫉妒恨，我曾经对那种目光习以为常，现在却恍如隔世，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吃饭了没？”我拣出一小份关东煮递给他。我和他相识这么久，一起玩耍一起闹腾，对他的饮食喜好还算了解。
　　
　　“嗯，”他用小竹签扎起一个水煮五香牛肉丸，一边品尝着，一边翻阅吧台的杂志，“今天上午打你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有事？”
　　
　　他凑到我耳边说：“我有两个哥们儿刚回国，中午一起吃饭，都是上层领导的子弟，我想喊你去会面。”
　　
　　“会面？我去干什么？”
　　
　　他皱起眉头，似乎带着怒其不争的语气：“一个人身份高或低，就要看他混什么圈子，和什么样的人来往，你跟我进这个圈子，认识这些人，对你肯定有利无弊。”
　　
　　“下次吧，”我转身取出手机，使劲地摁了两下，不禁有些恼火，“破玩意儿又自动关机了！”
　　
　　“哪家博物馆出的？”他笑了起来，“下礼拜我回去一趟，刚好把别人送给我家的一台IPHONE给你，反正我爸不太喜欢触屏手机。”
　　
　　不知道他是客套还是认真，我不能表现得过于当真，于是随口打趣道：“我本来打算在淘宝拍了一台港货，既然你有，那我就不拍了啊。”
　　
　　“当然不拍，”他倒是豪爽，“等一个礼拜又不会死。”
　　
　　此时有客人过来点餐，我给宗琦佑指了办公室的方向，而后忙着招呼客人了。他见惯大场面，不是畏手畏脚的人，大大方方地去找老板交涉了。像这样的采访拍摄，多多少少可以拉到一些经济赞助，虽然对杂志社的运营没有太大影响，但至少可以额外增加工作人员的福利以及热情。
　　
　　这不是宗琦佑第一次要将我拉进他的圈子，从首次见面时他就有这样的意图，但我向来表现得很怠慢。倒不是有意装腔作势，只是自从父亲失势，我从潜意识中排斥所谓的上层交际，那种一旦进入便不得不卷入各种攀比斗富以及飞扬跋扈的氛围，让我望而却步。
　　
　　我在前堂忙得不可交加，恨不得化作三头六臂来应付那些客人，这才明白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至少不像我以前想象得那样轻松。不断有人结账离开，也不断有人入席点餐，我的工作节奏一直处于高度紧凑的状态，许久才渐渐舒缓，我得以松一口气。
　　
　　今天出现这样的状况，倒不是今天的顾客比昨天多，而是前堂另一名服务生柳金喆请假了，请假理由很简单：失恋。更可气的是，老板竟然对这样的请假理由表示理解和同情，爽快地答应，并安慰柳同学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
　　
　　好人都让老板做了，工作的重担落在我的肩上，没有一毛钱的加薪———这就是单身者的悲惨生活，连请假怠工的理由都比别人少几条。
　　
　　我不经意往糕点间的方向望去，与往常一样，简洁正在糕点间忙碌着，她扎着头巾，挽着衣袖，一缕额发垂在眼前。而宗琦佑捧着相机，将镜头对准糕点间的简洁，她丝毫没有察觉，聚精会神地工作着。
　　
　　当简洁给蛋糕裱花完毕，站直身体揉了揉酸麻的后颈，这才听到单反相机的快门声，她抬头撞见炮口般的镜头，吓得小脸煞白。她抓起橡皮刮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望着宗琦佑，那紧张的姿态宛如受到惊吓的小猫。这一刻，我不厚道地笑出来。
　　
　　我正要过去为她解围，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