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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6】摊上一群赌鬼的人你随便伤

第二章【6】摊上一群赌鬼的人你随便伤 (第1/2页)
  
  正在我懊恼之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以为是简洁的复电,赶紧抓过来接听。不料甫仁猥琐的声音传入耳中:“小泽哥,你在,在哪里呢?”
  
  “在店里,怎么了?”
  
  “讲座快开,开始了,班导在到处找你,好像很着,着急的样,样子。”
  
  “哦,我知道了。”
  
  “那你,回不回来?”
  
  我迟疑片刻,说:“行,我尽快回去。”
  
  尽管彼此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但我仍然无法告知他真相———我叔叔在航运部门管事,他与本系的主任曾是同窗,如今系主任受他的嘱托,要将我引荐给莅临的资深船长,以便今后获得更多的机会。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资源利用,但对于其他同学而言,是一种作弊,也称为“走后门”。尽管我自认为学业优异,勤勉努力,完全有资格获得这样的机会,但我也知道,任何不经遴选的内定都是可耻的。
  
  我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又不得不接受,高中我放弃保送的事情已经让父亲大为光火,如今再有违背,那真是无法收场了。
  
  我把凌乱的糕点间收拾整齐,准备回学校,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身影,简洁。她站在台阶之下,抬头仰望着我,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浮现勉强的微笑。她说:“今天你怎么来了?”
  
  “我顺路经过,”我敷衍道,“那个,你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是么?”
  
  “好像是的吧,”她不停地轻捋垂在胸前的长发,“我拨错号码了。”
  
  “你没事吧?”我关切地问道。十分显然,她在对我撒谎,而她在这方面并不擅长,就像鼻尖抹着奶油的小孩子抵赖没有偷吃蛋糕一样。
  
  “没什么呀,”她低头掐弄着包包的金属扣,又似乎下定决心般抬头看着我,“有一点事情……”
  
  “什么?”我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也没什么,小事,要不你先去忙吧?”
  
  我明白刚才抬腕看表的举动不合时宜,正要安抚她两句,不料康子又打电话过来,他在电话那头急火火地吼着:“你在哪里呢?今天校长都来了,系主任要点名!”
  
  在F大,你可以有千种逃课旷课的理由,或者万般夜不归宿的借口,但面对领导亲临的重大会议,几乎无人胆敢造次。这种现象十分正常,因为在初谙世事的大学生眼里,老师的权威性远远逊于各位尊敬的领导。
  
  更重要的是,康子是混学生会的,倘若因为我的缺席而无法实现满勤,他将会被扣业绩分。在中国各级学校里,连坐和检举普遍存在,这是最令人作呕且最不应当存在于朗朗乾坤的两种制度,鼓励专制和背叛,然而现在我不得不对之妥协。
  
  “赶紧回来,否则我就死给你看!”康子催促道。
  
  “你想开点,我这就回去。”
  
  我挂掉电话,对简洁抱歉地说:“要不,我先回学校,明天再过来,怎样?”
  
  “嗯,”她顺从地避开一条道,“你快去忙吧。”
  
  距离讲座开始只有一刻多钟,我没有时间再作客套,赶紧冲到路边拦下一辆TAXI,急火火地赶回学校。在本部礼堂里,近千名船舶与航海专业相关的学生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恭候前辈的光临,当我冲进礼堂,他们齐刷刷地起立鼓掌,弄得我受宠若惊。
  
  “停!错了!”工作人员赶紧站出来维持秩序。
  
  “怎么才来?”班导呵斥道,“制服呢?”
  
  我指了指观众席,说:“别人帮我带过来了。”
  
  “赶紧入座,把制服穿戴好!”
  
  被当众训斥的滋味真是不太好受,尤其是面对前排那一群漂亮的小妞儿,她们都似笑非笑地偷偷瞅着我,仿佛这是一场比讲座更有趣的SHOW。我灰溜溜地找到自己的座位,穿戴好康子递来的制服,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众人一起等候着。
  
  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位前辈,是因为他曾是海军的高级军官,又进入航运部门,其人脉之深广,经验之老道,都足以将他捧至上宾之席。在学校诸位领导的簇拥下,他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双手挥舞,面带笑容,而广大师生们集体起立回报以热烈的掌声。
  
  只是,这欢迎的掌声总是让人觉得不对劲,仿佛一根烹煮过的大骨,早已失去其巅峰时期的浓香———因为第一锅汤被我喝了。
  
  演讲持续一个半小时。与学校领导的致辞相比,他的演讲生动有趣,毫无繁冗的官腔,不愧是来自海洋之上的前辈。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回应以热烈的掌声,然而演讲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学生提问阶段,全场一下子冷清下来。
  
  因为这种互动环节通常需要排练,学校安排特定人选提出特定的问题,以免节外生枝。大家对这种暗箱操作心照不宣,久而久之,便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也是其中一员。高二那年,一群教育部门领导来到兆宁高中,也是搞宣传义务教育大好局势的演讲,不料学生自由提问阶段出了岔子,一位胆大包天的坏学生起身问道:“尊敬的领导,我今天算了一下,所有书本定价加起来不过两百块钱,而我们每学期的学费是两千多,怎么就是义务教育了?”
  
  领导们顿时无言以对,只得说:“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要考虑国情的,鉴于时间有限,等会儿我们私下讨论这个问题。”
  
  那位坏同学没有等到领导的私下讨论,等来的是政教处主任的喝茶邀请,具体内容详见其长篇报告文学《我的检讨》。
  
  眼下礼堂里学生会代表们正在发言,就“理想的主观能动性”这一话题展开热烈的讨论,现场气氛十分活跃,以致其他诸位同学昏昏欲睡。幸好学校领导们认为会议应当早点结束,否则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就要凉了,热情的学生会代表们这才偃旗息鼓,依依不舍之情令人感动。
  
  我见到前辈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兴许因为经常约见我这种托关系的学生,他的态度并不算热情,勉强摆出友善的姿态。这种状况我见怪不怪,也很理解———这份人情从我父亲那边传到他手里,历经数道关隘,至此已经所剩无几了。
  
  然而当系主任介绍说我当年放弃保送名额,将机会让给需要的同学(这样的陈述很复古),前辈这才对我刮目相看,态度也变得亲和起来。我不禁在内心苦笑:倘若当初不是为了简洁放弃保送名额,如今我的形象兴许只是一个走后门的官二代,不学无术,营私舞弊。
  
  据系主任讲,前辈对我的印象很不错,鼓励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受人摆布地拉关系,真的是一件劳神伤身的事情,都快赶上相亲了。无论如何,我都清醒地明白一点,他之所以如此器重我,并非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我的身后站着那么多高大的身影。
  
  寝室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隐隐约约传出众人的吆喝声,显然牌局又开赌了。我抬手敲门,里面立即安静下来,直到我自报姓名,肥昊才放心地开门,此时里面聚集七八个家伙。
  
  “小泽哥。”他们向我打招呼,看来都明白这一块谁做主。
  
  康子往旁边挪了挪,说:“来掺一手么?还有位置。”
  
  “你们玩吧,我有点累,”我婉拒道,然而我转念又改变主意,在康子身边坐了下来,“算了,搞两把!”
  
  “刚才去哪里了?”甫仁问道。
  
  “迟到的事情,被主任说了两句。”
  
  “哦,呵呵。”
  
  呵呵,这是汉语里最为意味深长的词汇之一,它可以是憨厚的微笑,也可以是阴冷的讪笑,以及其他无法言语却包罗万象的复杂情绪。他是一个聪明的家伙,可惜过于急切地让人知道他的聪明,这正是他聪明而不精明的地方。
  
  我丢给他一支烟,破例给他点上,又将一整盒丢在他手边———它是我从系主任办公室里顺回来的。我们各自融入牌局之中,谁也不提刚才的话题,这种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的状态相当微妙。
  
  我的确有些疲惫,对牌局根本提不起兴趣,但我还是耐心地坐着,赢一场输一场,貌似融洽地参与其中。我总是这样,身不由己地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而后自觉亏欠,极力去弥补和讨好别人。害怕某天随波逐流,认为得到的一切都是应当的,全无廉耻,趾高气扬。
  
  当我摸到极好的牌,倘若尚未弃牌的只剩本寝室的人,我便会主动开牌,以此减少自己人的损失;倘若其他寝室的人死撑着,我便漫不经心地耗下去,最终将桌上那堆钱掳得干干净净。肥昊和甫仁深知我这一习惯,只要我问要不要开牌,他们便自觉地配合,只有康子不知道这一点,傻不愣登地拿着K顺与我的豹子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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