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第一次失恋 (第2/2页)
我只得起身扶住甫仁的胳膊,带他去洗漱间。他趴在洗漱池边干呕,而我抱着胳膊在旁边发呆,一想到刚才与宗琦佑的对话就心烦意乱。此时甫仁揪了揪我的胳膊,说:“喂,小泽哥。”
“嗯?”
他压低声音,说:“这种事情,要悠…悠着点啊……”
“怎么悠着?”我非常不悦。
“这种事情不太好解决,尤……尤其在兄弟之间,宗琦佑这人很爱面子,你要是当面让他难堪,估计以后不好处理。”
尽管十分生气,但听到甫仁这番话,我不得不冷静下来。诚如他所说,宗琦佑是一个将颜面看得大如天的家伙,倘若在他春风得意时泼一盆冷水,以后还真难相处。这一点我和甫仁都有所体会,上次宗琦佑讨论品酒时出现一个明显的纰漏,我们听出来却没有吭声,而酒席上另一个哥们儿没心没肺地指正,从此宗琦佑对他再无好脸。
“小泽哥,不过是一……一个妞儿嘛,不必为这种事坏了情分……”作为一个浪荡的家伙,他毫不羞愧地劝慰道。
我鄙视着他的双眼,严肃地说:“我不想给你讲多长的故事,但我和简洁熬到今天并不容易,所以不可能让步。”
甫仁摊开双手,一副随你意的姿态:“那……那你自己掂……掂量,只不过今天时机肯……肯定不合适……”
我懒得搭理他,开门返回客厅,在宗琦佑对面坐了下来。我正思考如何措辞,将这件事情挑明,此时才发现不知道从何谈起———因为我与简洁从未有任何实质关系,更没有具体名分。
难道因为我曾经资助过她,她就必须和我在一起?不对,这是我极力回避,也不希望简洁遵循的观念。她不是一件财产,更不是我的私人财产,我无法用曾经的恩惠作要挟,垄断她的未来。
然而除此之外,我真组织不了贴切的语言,来阐述我和简洁的关系;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掐死宗琦佑的感情萌芽。
难道我说:“我也喜欢简洁,我们公平竞争吧!”
这种滑稽的句子只应存在于最劣质的偶像剧里,而真实生活是无处不猜忌的。
渐渐地,我刚才的脾气悄然消退,像细雨下的火堆,最终成为一摊焦炭和一缕游烟。幸好宗琦佑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再度怂恿我加入他的那个小圈子,面对他的意气风发,我不禁有些自嘲。
倘若时光倒流,我仍然是无法无天的小衙内,恐怕宗琦佑会像小时候那样对我保持仰望。如今,山水轮流转,原先的位置被宗琦佑取而代之,我则沦为家道中落的穷光蛋,平素交往时也被他占据上风,完全失去自我。
兴许他对简洁仅是一时好感,稍过时日便会遗忘,转而对其他目标产生兴趣———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夜十点多,我送他下楼,一直将他送到寝室区大门外。我返身往回走,内心总归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沉默是懦弱还是睿智。
我回到寝室,在甫仁的帮助下将烂醉如泥的康子丢进被窝。其实我们都明白,尽管失恋的是肥昊,但真正心事凝重的是康子,他那疼爱得像女儿般的女友在他面前清高傲慢,几乎从未让他感受到来自恋爱的甜蜜。那又怪谁呢?他与我一样,花了数年的时间去宠爱那个女孩,以致在她面前失去姿态,尊严遭到践踏。
无论你有多爱某个人,都不要丢了自己的尊严呀。
我独自在客厅收拾残羹冷炙,情绪极其低落。倘若这是在高中时代,我会认为自己是最适合与简洁在一起的人选,因为我足够强大,因为我的感情足够热烈。但我曾眼见甚至经历过聚散离合,也领略过人情冷暖,才明白没有谁的感情天生优越于他人。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别人的配角。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条来自简洁的短信跳了进来,她气呼呼地说:“不是答应把订单发给我么?说话不算话的坏家伙!”
我将短信反复地看了几遍,一阵莫名的欣喜瞬间冲走原先的抑郁,想象着她发短信时恨恨的神情,越想越觉得温暖。因为双手都是油渍,不方便回复短信,我直接回拨过去,她几乎在一秒之内接听。
“干嘛?”她态度恶劣地问道。
“那个,今天下午的订单没多少,只有五六个,我就没有记下来。”
“那我明天上班了再看,你在干嘛呢?”
“呃,我正要睡觉呢……”我努力掩饰道,鉴于她那酗酒继父的缘故,她向来对酒反感,我可不愿撞在枪口上。
“那你睡吧,晚安。”
“等一下!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另一个人发生争斗,他比我优秀很多,传说中的高帅富人才,我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
“争斗?争斗什么?”
这种事情无法说得太清楚,我只得和稀泥:“就是争斗……”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裁判?”
“是的吧……”我有些担心她听出什么出来,她在这个事件中偏偏正是裁判的角色,甚至是唯一的裁判。
“那怎么可能是自不量力,你肯定会赢啊!”
“沃特!歪?”我顿时震惊了,我原本指望听一点励志的句子,譬如“笨鸟先飞”或者“龟兔赛跑”之类的,不料简洁作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论断。
“因为……”她俏皮地拖着尾音,而后掀开艺术品防尘布般地公布正确答案,“因为我是裁判呀!”
这是一句玩笑,但她的话令我豁然开朗,这件事情原来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波。与宗琦佑相比,我有诸般劣势,却有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睥睨的,那就是与简洁的关系。她只会对我耍孩子气,只会在我面前暴露弱点,她是我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砝码。
尽管面临一个说不清的威胁,不知道具体如何排除,但我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兴许人世很多事情与自然界一样,需要天敌的存在,当天敌来袭并造成威胁,你才明白你有多在乎她,才明白你拥有多磅礴的勇气,多丰盛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