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小泽哥被调戏了 (第1/2页)
大学的期末考试与高中大为迥异,不同的科目有不同的难度,这是我们在高中无法想象的。最严格的闭卷考试,铁面无私的老师让我们自己翻书,至于哪些是考点,我们可以自己猜着玩儿;其次是略微宽松的闭卷考,老师会粗略地划范围,大多数考点都藏匿于其中;然后是颇为宽松的闭卷考,考点几乎原封不动地告知,我们的工作就是熟背答案;而最简单的莫过于开卷考,课本笔记作业本统统带上,只差一台笔记本电脑。
对于学业优异者来说,哪种考试都一样;对于小抄高手来说,同样如此;对于平时不用功,最后又不认真搞小抄的懒虫来说,考试的目的只是为了增加几盏红灯。而我,安泽义,智慧与美貌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即使平时不落功课,期末搞起小抄也会一丝不苟,这就是做学问需要的科学严谨的态度。
我只求全部及格,而不追求奖学金,因为班里那几位师太的应考能力实在惊人,我不敢动摇他们的位置。另外,我也不愿重蹈康子覆辙,倘若我拿到四百元的最低奖学金,那些混蛋能吃掉两千。
整整一个礼拜,宗琦佑都没有出现,偶尔我会试探着打电话过去,他说他在忙校刊的事情。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句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的热情在这严冬季节保持不了三天。
用一句庸俗的比喻,“人生是一场旅程”,那么沿途的路标显然是此起彼伏的烦恼,这些烦恼像热情的接力赛选手,陪伴我们的一生。在它们露面之前,我们永远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内容,尽管已经露面的选手们丰富多彩。它们同时也见证我们的成长,但我们不再担心夜里会不会尿床,也不再担心老师会不会在家长会打小报告,而去担心各种关乎命运的事情,那你便不再是孩子了。
与其他女孩一样,简洁也开始喜欢电视里某张英俊面孔,不过她别出心裁地喜欢午间新闻的一个嫩嫩的实习主播。每天中午,那个卫视频道的前奏音乐响起,简洁会从厨房或者糕点间跑出来,一脸花痴地盯着屏幕,直到午间新闻结束才意犹未尽地返回。
我曾经仔细地研究那位主播,一边看着镜子,一边看着他在网上的照片,并不觉得他有多英俊潇洒。单眼皮我也有,高鼻梁我也不差,眼神也不比我深邃到哪里去,只是头发比我短,看上去成熟稳重许多。
“他哪里好了?”我抱着学习的心态去向她询问。
“就是好,你不懂!”她得瑟地回糕点间去了。
我对此毫无良策,只得由她去了,倘若他哪天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他塞回屏幕中。我指着电视里那哥们儿,声色俱厉地警告道:“你,别,动,我,的,妞,儿!”
反正他听不到。
然而不久之后的一天,简洁的情绪变得消沉,捧着课本坐在糕点间发呆,即使午间新闻的音乐响起,她也不为所动。我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倦怠,没有太在意,当烘焙箱的警报提示灯闪烁着,她依然杵在那里,刚好被到店巡视的老板撞见。
老板不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他尽量表现出和善的一面,但作为一位雇主,他依然无法掩饰不满。他说:“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话就先回学校休息。”
不谙世事的学生会以为这是一句贴心的安慰,如果将老板的措辞里的“累”换成“不想干”,他的真实态度昭然若揭。在这个社会混迹的成年人,哪怕只是略有成就,都不会是念佛吃斋的善类。他们在文艺圈里装过逼,职场里面挨过批,生意场里受过气,玩弄这种字眼权谋已经是一碟小菜。
简洁自小尝尽人情冷暖,对这种弦外之音非常敏感,她赶紧戴上消毒手套,取出烘焙箱里的蛋糕。我唯恐老板有所刁难,于是捧来昨天的经营账簿给他过目,他才离开糕点间,一边浏览账簿,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你今天怎么了?”我问道。
她没有回应,埋头做着事情。尽管仅能看见她的背影,我仍能感受到她的低落情绪,尚未来得及细问,老板的声音便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小泽,过来一下。”
不知道账簿出了什么问题,我只得往办公室走去。
事实上,账簿并未出事,营业额也差强人意,他喊我过去是询问圣诞节的促销事宜。他不了解大学生的心态,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有用的建议,这也是他聘我的原因之一。作为一个步入中年的爷们儿,他对舶来节日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感,而这恰好与他的上帝们相悖。
“这一带的外国留学生挺多,到了圣诞节肯定想念家乡,我想尽量搞足圣诞节气氛,吸引这些留学生过来,你觉得怎样?”他提出这个想法时满是微笑,似乎对自己的点子颇感自豪。
“好是好,”我假意恭维一下,而后提出异议,“只不过外国人的思维和我们不同,他们没有‘佳节倍思亲’的传统,在哪里过圣诞节都一样,构不成消费主体。倒是中国本土学生很注重这些洋节日,他们才是洋节日的消费主体。”
“哦?那你想怎么办?”
“中国本土节日诸如春节,元宵,中秋,重阳,它们的核心内容是‘团聚’;而国外舶来节日,譬如情人节,母亲节,感恩节,它们的核心内容则是‘表白’,至少在中国是这样体现的。所以,在我们这里搞节日促销,只要把它们都当情人节来过,都不会出错的。”我耐心地解构着。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圣诞节越来越不属于圣诞老人,而是属于那帮造孽的情侣们。他们在圣诞节牵手或者分手,吵架或者腻歪,浪漫或者激烈,唯独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他们口口声声表示自己喜欢圣诞节,却几乎忘记圣诞节前夜要挂袜子。倘若问他们“圣诞节是纪念谁的诞辰”,他们兴许会仰头望着天空,露出一副白痴的表情,半晌后才犹豫地回答“呃,是丘比特么?”
然而,正确答案是耶稣。
老板仔细推敲两句,大大地褒扬我的提议,并且表示聘我入职是一件多么明智的战略决策,鼓励我再接再厉,为本店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在这个融洽的气氛中,老板否定我的提议,坚持采用他自己的想法。
既要装腔作势地表现民主,又要毫不遮掩地搞专制,倘若我因老板的这种做法感到诧异,那么我这十多年来枉为我父亲的儿子了。当着老板的面,我不但夸赞老板英明神武,智慧超群,还对自己那欠缺考虑的提议作出深刻的反省,并表示今后要多向老板学习,锐意进取,共创辉煌。
能得到名牌大学高材生如此真挚的夸奖,老板万分欣慰,示意我出去工作,而他娴熟地打开QQ游戏大厅欢乐斗地主。我夹着尾巴走出办公室,揉了揉自己的脸,发现它因长久地谄笑而变得僵硬。
拍马屁真是一项体力活。
与往常相比,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清闲许多,倘若搁在平时,老板早就血拼麻将桌了。我躲在吧台里翻看工作日志,探究他今天会有什么节目,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在耳边响起,吓得我将工作日志丢在地上。
我抬起头来,刚好撞见张熙辰的目光,她将胳膊肘撑在吧台上,冷冰冰地看着我。她总是摆出女王的姿态,仿佛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种自信有时能将内心单薄的人压至尘埃,但这并非绝对。
我捡起工作日志,一头雾水地站起来,看见她的胳膊肘下垫着几本色彩斑斓的杂志,散着纸张与油墨的淡淡清香。迎着她挑衅的目光,我凑近她的面前,轻轻地嗅一嗅:“有文化就是有文化,连香水里都是书卷气。”
她这才挪开胳膊肘,将那几本杂志摊在我面前,说:“呐,我们这期校刊,刚印好的,送过来给你们店里看看。”
我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目录,美食推介,流行时尚,文学艺术,电影赏析,校园新闻,时政评议,以及其他诸多内容,而这一期的“美食推介”推介的正是“时光倒影”。我指着目录,说:“这一版块,我们店提供多少赞助?”
她张开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五千?”
“再猜。”
我愣了一下,“五万?”
“Bingo。”
我无语凝噎。“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不过它有时有点正确,有时很正确,有时非常正确,而有时正确得离谱。譬如某位苦逼文艺小作家含辛茹苦写一本好评如潮的书,同行们纷纷发来贺电,但他大半年的努力只换得一兜粗米杂粮;而某位青年俊才东拼西凑南挪北抄出一本书,却可能从读者那里赚得盆满钵满,好评如潮。
所以,知识傍上大款,才是真力量。
正如这版美食推介,倘若它只是介绍我国著名美食馒头的发展历史,洋洋洒洒数千字大概只能捞到百十元辛苦费,而它傍上“时光倒影”,则是五万元之巨———我月薪的二十倍。
“那你们一期校刊……有多少这样的外快?”我问道。
她伸出食指摇了摇,说:“你可以用你的双眼去发现嘛,正确答案可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你懂的。”
“十个,有么?”我锲而不舍地问道。
她笑而不语,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再次验证“呵呵”是汉语里最具内涵的词汇这说一不二的真理。
“怎么?心理不平衡了?”她狡黠地笑了起来,“要是羡慕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姐姐,来我们编辑部做事,报酬可不比这里低,嗯?”
那一声“嗯”拖着长音,幽幽地上扬,充满暧昧的腔调,实在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我放下手里的事情,饶有兴趣地问:“我一个理科生能干嘛?你们要开数学专栏么?多搞点学术研究是一件大好事,有利于促进社会进步,清除歪风邪气,利国利民啊!”
“数学专栏?亏你想得出来,杂志销量至少要损一半,”她鄙夷地盯着我这个理科男,然后用商量的口吻说,“你来帮忙拉赞助,我们能拉五万,薪水之外还有2%的抽成哦。”
我掐指一算,这的确是一项合算的买卖,似乎还特有面子。我向她伸手,说:“有合同书么?现在我就上岗,马上向老板追账!”
她眯着眼笑,说:“叫一声姐来听听。”
我转身对着办公室,毫不客气地喊道:“老板,有人踢馆,调戏你的手下!”
“靠!”她触电般地跳了起来,抓起吧台那几本杂志,恨不得向我的头上砸过来。她指了指我,气恼地往办公室走去,一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意思。柳金喆凑了过来,幸灾乐祸地警告道:“我以前见过她,似乎太好惹,万一她向老板告状,够你喝一壶的。”
“告就告吧,这里不是开封府,老板也不是包青天,我怕个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