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小泽哥被调戏了 (第2/2页)
柳金喆倒是十分惋惜:“那么正点的妞儿,别人哄都来不及,你倒好,几句话就让美女翻脸。”
我哼着小曲儿,忙自己的事情。这些家伙总是这副德行,对美女趋之若鹜,一旦搭腔便黏得像一块胶,谄媚之态令人耳赤。可惜他们忘记一点———她们倾国倾城,她们美若天仙,都与他们毫无关系,只为心中某个人而绽放。
忙碌许久之后,我无意中往简洁的方向望去,发现张熙辰站在糕点间的门外,静静地望着里面忙碌着的简洁。她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内心怀有怎样的情绪,似乎只是普通的旁观,我却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简洁握着挤花筒,聚精会神地给蛋糕做装饰,丝毫没有发觉门外的目光。我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于是一边烹煮食物,一边静观其变。最终,张熙辰离开糕点间,转身向前堂方向走来,而我迅速低头躲过她的目光。
“喂,你老板叫我捎句话,说你对贵客无礼,赶紧卷铺盖走人。”她说道。
“你肯定记错了,他明明是夸我有礼有节有据地拒绝挖墙脚的恶劣行径,是一个值得信赖有担当的好员工,”我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再说了,你连客人都不是,怎么就是贵宾了……”
张熙辰无言以对,她稍作思索,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纸钞,说:“喏,我要买一份点心,现在我是顾客是上帝了。”
我正要从玻璃橱柜里取点心,却被她开口阻止,她说:“我可不要加热灯下的点心,我要刚出炉的新鲜点心。”
她指向糕点间的方向。
这并非一个出格的要求,面对这种吹毛求疵,挑剔得让蒙娜丽莎都忍不住咆哮的顾客,与其斗气耍嘴皮,不如尽快送神。我离开吧台往糕点间走去,敲了敲房门,说:“简洁,有点心么?”
简洁抬起头来,惊讶地问:“橱柜里的都卖完了么?那么快?”
我尴尬地挠头:“没有,只不过这位客人想要刚出炉的点心。”
简洁望了一眼我身后的张熙辰,轻轻地点头,说:“稍等,三分钟就可以了。”
于是我与张熙辰守候在门口,简洁继续做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听着烘焙箱发出的噪音。三分钟后,烘焙箱发出“噔”的一声,简洁起身端出点心,稍微做了冷却,最后包装完毕递了出来。
“这个不是真空包装,开封以后尽早吃完,万一转潮就改味了。”她说。
“没事,转潮就丢掉呗,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张熙辰接过点心盒,不以为然地回应道。
那种鄙夷的语气,如同一柄铁锤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坎,有那么一瞬间,怒火将我冲击得神智恍惚,几乎要爆发出来。然而,我最终选择隐忍,将情绪压制下去———张熙辰并未说出过分的话,只是态度颇为傲慢,而傲慢并非罪过。
何况,她是客人;何况,简洁毫无反应,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仿佛没有听出任何敌意。对于自小尝惯冷言冷语的她而言,这种话不过是小CASE,更何况,要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捞得一锥立足之地,隐忍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今天老板没有去赴牌局,他一直留在店里,检查这几日的工作情况。他平时的确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却不糊涂,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啪啪响。在他外出的时候,店里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懈怠,柳金喆迟到旷工的次数增多,小收银员收过几张假钞,采购员以次充好,厨师更是离谱,私下偷吃副食品推销员的回扣。
下午,他们谁也没有逃得掉,被老板拎去办公室谈话。他擅长与人耍太极,而这太极功夫可守可攻,绵柔之力可刺心扉,以至那些家伙走出办公室时都面红耳赤。不过,我和简洁逃过此劫,因为我想犯错也没机会,而简洁的工作无可挑剔。
“我希望大家明白一点,虽然我们这里不是什么星级饭店,待遇却不比他们差。上班晚,下班早,寒暑有双假,客人都是大学生,不像外面那些客人耍叼耍横。如果你们对薪水不满意,可以当面向我提出来,不要在工作上打折扣,否则请另寻高就。”
老板的话并非虚言。我和简洁是兼职员工,薪水当然低一点,而其他诸如采购和厨师之类的正式员工,待遇丰厚许多。他们乖乖地聆听训斥,不敢有一丝不满,而简洁和我坐在下面摆弄手机。
“下班后一起走。”我在短信里说。
简洁没有回复,佯装没有看见,下班后径自往外走,我赶紧跟了过去。她的步伐很快,似乎有意甩掉我这个尾巴,走过街道拐角之后,她才逐渐放缓脚步。我理解她的做法,担心别人的闲言闲语,于是保持距离,直到远离时光倒影才并肩行走。
“你还没有过告诉我,贷款申请为什么被驳回?”
她摇了摇头,说:“算了,驳回就驳回,不高兴去想了。”
“至少搞清楚状况,以后可以弥补或者避免,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我拦住她的去路,认真地问道,“你们班导怎么对你说的?如果只是误会,我可以去帮你澄清,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她盯着我的双眼,苦笑一声,说:“转机?班导说,这次我的申请被驳回,主要原因是有人举报,说我够不上贷款条件。”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国家特等助学金,我也没有资格拿了。”
“举报?”我有些不太理解,“你有什么可以给人举报?”
她欲言又止,最后甩开我的手,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子,自己会处理。”
她径自走进地铁站,没有与我同行的意思,我也没有跟随过去,只是失落地站在地铁入口处。我与她已经相识很多年,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的时间却很短,大多数时光都耗在遥望与对峙之中。我尽力做得最好,弥补这个世界对她的不公,然而今天她说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的横加干涉,对我而言这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兴许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切,的确给她造成困扰,只是一种多余甚至累赘的存在。我要她将每件事情都告诉我,几乎使用命令的语气,试图对她形成完全掌控,沉浸在这种膨胀的自信心以及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之中。
大概我真的错了。
下班高峰期,地铁站入口熙熙攘攘,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独自往F大的方向走,一点委屈,一点酸楚,一点自嘲,一点失落,这些情绪掺杂在一起,充斥我的所有思绪。
安泽义,你不是很强大么?
自负的家伙。
再次看到H大校刊是在本学年最后一节马哲课,一起上课的同系学姐为这漫长的90分钟准备丰富多彩的消遣活动,譬如十字绣,PSP,与男友聊QQ,发短信,而与我同座的学姐带来杂志。
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台下玩得昏天暗地,尽管如此,老师依然十分欣慰,毕竟我们很给面子,没有集体趴在课桌睡大觉。
“帅哥,”学姐搭讪道,“你看上去很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诸多港台剧里,这样的搭讪用语基本等同于“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搭讪,但是我想泡你”,毫无技术含量。不过学姐终究是学姐,不可以奚落,于是我彬彬有礼地回应道:“我们每个礼拜的这个时候都在这里上课,当然见过了。”
学姐摇了摇头,说:“不对,我这是第一次来上马哲课。”
“大概我这是大众脸……”
我不得不有所戒备,打算下课后潜逃,以免节外生枝。在F大呆了两年多,朋友很多,但仇家也不少,其中不乏找大姐头做靠山的。倘若对方是一个大老爷们儿,我可以召唤一众党羽前来护驾,倘若对方是眼前这位算不上漂亮但还挺妖娆的学姐,他们要么叛逃要么反水。
在历届中小学,“二表姐之怒”向来是屡试不爽的大绝招,无论敌人是地头蛇还是翻江龙,都逃脱不了被秒杀的噩运。
“哦!我想起来了!”学姐猛然叫了起来,声音几乎赶超老师了,“你是时光倒影那个……那个什么?”
“那个什么?”我头皮一紧,不知道她对我如何定位。
“厨师?营业员?前台?还是……”
我不禁大窘,生怕她再说我是坐台的,于是替她结束这个痛苦的定位:“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帅哥吧。”
这不是自负,而是“帅哥”“美女”这类称呼早已深入人心,基本等同于当年的“同志”。
“哇!”学姐再次惊叫起来,“我们寝室的人都喜欢去时光倒影,东西很好吃,店员都很帅,不过以前那位店长好像辞职了。”
“纳尼?”我再次警觉起来,“店长之外呢?”
“有一个叫柳什么的,虽然不算是标准帅哥,不过也很可爱,每次招待客人都非常热情呢!”
“哦,品位真特别啊……”我故作镇定地恭维道。倘若这段对话被柳金喆知道了,他恐怕会高兴得当街裸奔,然后打听崇拜者的所有资料,在她们面前刻意表现出绅士般深沉的气质,连含羞草看见了都含羞而死。
她从包里取出一本杂志,摊开以后推到我面前,说:“H大的校刊都推介你们的店了,照片拍得好漂亮,特别是这些点心和蛋糕,就像艺术品一样。”
外人哪里知道这所谓的推介是五万元买来的,我对这满是华丽形容词的文章毫不关注,但对那些照片颇感兴趣,因为它们是文艺小青年宗琦佑的杰作。专版的第一页,与以往各期的美食推介一样,满是美食和店面的图片,拍得相当不错。当我翻到第二页,顿时瞠目结舌———那是一张占据大半版面的照片,照片里那个女孩扎着漂亮的头巾,正在料理一盘刚出炉的精致蛋挞。
满心的惊艳,像盛夏绽放的繁花。
我望着照片里的简洁,一时间忘乎所以,将手按在那张图片上,甚至没有察觉学姐要翻页。她担心撕破纸张,只得放弃,与我一起鉴赏简洁的照片。她问道:“这女孩也是时光倒影的?”
我点头,内心难免沾沾自喜,但学姐的关注重点显然与我不同,她指着照片的一角,说:“Coach,挺有钱的嘛,难道是体验生活的?”
我仔细看了一眼,她所指的是我送给简洁的那只包。尽管它在照片里小得可怜,根本看不清LOGO,但她仍然准确无误地认了出来,我不得不佩服女生在这方面的天赋。我不再搭理那学姐,干脆将杂志扯过来看,省得再听她的八卦。一本杂志,打发两堂课的时间,其实它一直停留在那一页,从未翻动。
此时我怎么都预料不到,一切变故从这张照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