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同行周文 (第2/2页)
周文这才找到话头,开口道:“炁满关元,就是指体内真气盈满下丹田关元、气海等穴位,乃真气积累足够,可运行周天而不间断的境界,所以又称‘炁满周天’。这一境界又分小、大周天两层,至炁满大周天,才可冲破身体窍穴,灵力外放,施展法术。大周天之前,只能御使法宝符箓,或催动阵法而已。——周某现在,便是刚刚迈入大周天。
“不过这一说法是人仙修士依照他们的修炼状况提出的,只能略作参考,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铁律。比如我们地仙,因身为地仙之体,即便未曾炼精化炁,也可以修炼与自己三华五灵相合的法术;即便人仙,若天生有些特异体质的,也可能与这些境界学说不符。
“说到底,境界之论不过是人仙修士为了方便修炼,而人为创出的参照体系,赵兄不必太过在意。如今的大衍洲天上地下,三成法门中,大成法早已不传,中成法几乎不传,只有小成法极为风行,尤其受人仙修士追捧。这种‘人界六境、天界三境’的境界划分,就是小成法的理论。
“不过实际上,若赵兄有时间仔细研读一下天庭所赐《后土正义》,便可知道,真正证天证道的法门,还得是性命双修的中成法门。只是无奈,如今的大衍洲俱是人仙修士天下,中成法门只有在天庭秘籍这种传承久远的功法中才可能见到,也只有你我地仙才可能去修炼,所以中成法门的诸般义理、手段,已经渐渐式微了。”
周文说着,沉默下来,似有所感。赵钱却微微点头,心中念头急转:其实丹道修行的诸多理论,他从小就学。若是单论义理,只怕是比周文这种货真价实的修士懂得还要多些。不过大衍洲虽由地球的大神通者所创,流传诸法本质上也是地球之法,但毕竟已经过了将近一元之久,这些法门演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心里可没数。
如今听周文简短介绍,再回忆自己翻阅过的《后土正义》,他对大衍洲修真的路数,也慢慢建立起了框架。他从小被老爹灌输传统文化,诸家皆有涉猎,为了融会贯通,早就习惯了高屋建瓴式的入手角度,和提纲挈领式的学习方法,所以从周文这种粗略的感悟中,也领会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并分门别类暗暗记下,以待日后逐一印证。
此时他见周文低头不语,不知触动了什么心思,便再次折转话题,道:“蒙周兄指点,小弟感悟良多,头脑中再也不是一片空白了。不过还有一事,想劳烦周兄提点:敢问咱们这一带附近,可有什么妖邪不净,或者棘手事物,需要小弟注意的?周兄先请告知,也好让小弟早作准备,免得临事措手不及。”
“哦,是了,这个正要跟赵兄说起——”周文答道,“赵兄在这文山里,有三处需要善加小心:一处是东面裕河对岸,有蛮夷部族可能渡河来劫掠。这些蛮夷只是凡人,赵兄可轻易打发。以往此地没有仙官时,百姓难免受苦;如今有赵兄坐镇,百姓便有庇佑了。只是有些大的部族中,可能会有巫祝法师、妖神灵物,颇有神通,又不识大体,碰上了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第二处,便是南面千里瘴林,其间的毒虫妖兽,或魔国爪牙,可能会侵扰而来。不过由于千里瘴林外围常有江北人仙九派的弟子,和诸多散修围猎,所以一般也不会有妖兽漏网,赵兄只需谨慎些便可。
“至于第三处,便是北面蕖江水中,盘踞着一条百年鱼妖,凶残暴戾,强横霸道,时时祸害乡里,乃是方圆数十里的一颗灾星。周某早就有意将之除去,无奈实力不够,无处下手。每每思来,便深觉自己不配为一地仙官,实在有负天庭所托,有负百姓所望。唉……”
周文说着又沉默了下去。赵钱有些无奈:这位大清官也颇多感慨了,说起父母,便叹自己不孝;说起修行,便叹法门不传;说起妖怪,又叹自己失职,实在是忧天忧地忧国忧民,就是不忧自己。如此重的忧虑,怪不得英年早逝呢!
不过他也知道人家是心思纯善,本性如此。要是像他这样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倒是能多活几年,可也达不到“大仁动天”的地步。所谓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要说境界,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境界,即便登神的真仙,又有几个能做到?
赵钱自诩做不到。不过他也不会像有些脑残那样,自己做不到就去诋毁做到的人。所以对周文这样的好人,赵钱心中着实是尊敬的。于是他冲周文一拱手,笑道:“周兄心存天下,仁爱万民,令小弟折服。不过周兄不必忧虑,周兄任仙官不过五年,便已修至炁满关元,小弟相信无需多日,便有余力收了那妖怪。小弟也会努力修炼,一俟实力足够,便与周兄合力,为民除害。”
周文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忽然眉头一松,又叹了口气道:“周某惭愧。按说周某身为先行者,对赵兄的修行,理应有所建议,无奈周某天资愚钝,抱着一篇《后土正义》,只是懵懵懂懂修至炁满关元,其中妙处,却实在参悟不得透彻。
“想这修行功法,即便‘法’类、‘术’类的小成法门,亦是有人指点方可事半功倍,更何况‘义’类中成法门,更为玄奥。你我地仙在世,各有职责辖地,既不像人仙门派有前辈提携传教,也不似游方散修结道侣时时印证,一切全凭自悟,修行起来与那深山老林中天然成就的精怪倒有几分相似。空负天庭中成秘籍,却不得其门而入,更不能将这一法门发扬光大,思来真是惭愧之极啊!”
这老哥又开始感慨了。赵钱听了却觉得奇怪:怎么那篇《后土正义》,有那么难参悟么?自己虽然今天才当上仙官,《后土正义》也只是大略翻阅,但第一印象,那些阐发义理、吐纳行功的口诀,并不难懂啊!虽然所用词句有些新鲜,但根本道理,无怪乎天人感应、神气相合、性命双修、身心体炼之类,不脱地球丹道气功的中正路子。怎么听周文说起来,好像玄之又玄似的?
或许是术业有专攻,这老哥以前没接触过这类东西吧。——他心说,便道:“不碍的。小弟生前便练过俗世气功,虽然与修真法门不可相提并论,但大道混一,总能相通。不过我看天庭给咱们的仙籍腰牌上不是说,地仙修至大化阳神之后,登神天界无需渡劫吗?按说天庭能助咱渡劫,为什么不能助咱修行呢?周兄不解《后土正义》,不能寻个上官点拨一二吗?还有那蕖江中的鱼妖、瘴林中的妖兽,周兄不能打个报告让天庭派人来收了吗?”
“打、打谁?”周文眼睛一瞪。
“呃!不是打谁,是打报告,就是……就是上书的意思,上书天庭。”赵钱巨汗,心说我要跟你说发个伊妹儿你是不是得找个姓伊的妹子给天庭发去啊?
周文摇摇头:“天庭既然任命你我为一方土地,自然就是让你我替天庭分忧的。区区三世妖怪,就要惊动天庭,那我们这地方官就太不称职了。”
——看看!好官哪!这觉悟!上思领导之忧下虑百姓之苦,怪不得死了天庭都不放过你呢!
“况且,即使上书,天庭也不会插手的——”周文接着说道。赵钱一听这话差点让吐沫给呛着:啥意思?不管?怎么听着有点不妙呢?
“天人殊途,人界的事,天界不宜过多干涉。你我虽然仙籍有名,但总归身在人界,所以不用说修行障碍、降妖除魔这种分内事,就算有性命之虞,天庭也不会轻易相助的。修行有碍难,当凭自己心志悟性;至于那些妖兽,本也是开窍生灵,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庭循天之理,又怎会随意杀害?你我仙官身担职责,为了辖内百姓,才视其为死敌;可在天庭眼中,你我与妖兽、百姓俱是下界生灵,有何分别?所以这些都是我们下届仙官事务,漫说天界诸神,便是如游弈灵使这般身份特殊些的仙官,也不好插手。”
——果然,不妙吧!敢情这天庭就是个尸位素餐的老腐败,连眼前这位土地爷都不如!迷糊子那个老迷糊还说当了仙官“有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相助”,这也助不来啥啊!
“不过赵兄不必担心,天庭虽不出手,但威名远镇,你我身为仙官,轻易是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不论鬼仙还是人仙,诛杀仙官都会被天庭记为大罪,将来六境圆满登神天界时,要受天庭雷霆报应,这对修士可是很大的威慑。”
赵钱点点头。周文继续道:“还有,人界诸事天庭均不插手,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魔’。魔道乃三界众生大敌,如果有与修罗魔国有关的阴谋和战乱,就可以上书天庭,或能得到帮助。另外,我们仙官如果取得重大功绩,也可以上书天庭请赏,天庭游弈灵使会将赏赐带下界来。像赵兄这样新晋的仙官,天庭一般会比较关注,所以请赏就更容易了,赵兄一定要把握这样的机会,初期的助力可是很重要的。”
听了周文的嘱咐,赵钱赶紧向人家作揖称谢。周文不愧是仁爱万民的好官,为人真是没的说,初次见面就毫无保留地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给赵钱。身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赵钱深知信息的重要性,跟周文的这番长谈无疑让他眼前明亮了许多,就像打开一扇窗,他对大衍洲这个世界,对文山里这个地方,对他的仙官这个身份,对他未来要走的路,都清楚了不少。
当然这番长谈太长了,信息量十足,他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周文心思缜密,看出他已经听得有些累了,于是也不计较,洒脱地一拱手,告辞道:“赵兄,天色已晚,周某先告辞了。待日后赵兄辟得仙所,再来叨扰。”
赵钱心中感激。他想留人家,可自己还流浪着呢!连杯热茶都没有,实在是无从开口。只好道:“小弟初来乍到,诸事不便,实在是失礼了。周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弟受益匪浅,改日定当登门道谢。周兄,受小弟一拜!”
说着大大地鞠了个躬。周文赶紧托住,哈哈一笑道:“赵兄这可见外了,以后你我就是邻里,少不得相互走动,邻里相帮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两人相顾大笑,赵钱一直将周文送出两里地,看着周文遁地而去,才回到茅草亭里,靠着柱子坐下来,却已经无心入睡,脑子里翻腾的全是周文给他带来的信息……